哪里是什么命好,分明是苦尽甘来

  文/闻敬(赵文静)

  1

  几经辗转,终于联系上初中时最好的朋友。

  二十年过去了,如今,她和爱人经营着一家红红火火的工厂,老家有房有车,还在城里买了楼。每年,他们夫妻二人都会带着一儿一女出去旅游几次。这么富足、美满而又幸福的生活,简直羡慕坏了一众旁人。

  朋友人长得不漂亮,文化不高,原本家庭条件也不好,能够过上如此幸福的生活,真是上天的恩赐。于是,提起她来,人们啧啧嘴,感叹最多的话便是:“命好啊!”

  真的是命好吗?

  只记得那年初中毕业,为了给哥哥攒钱娶媳妇,在父亲冷漠的眼神里,学习一向优秀的她哭着把书包换成行囊开始了漫长的打工生涯。从此,我们便失去了联系。

  现在,我终于知道了她的故事——在工厂里,她干的是车床工,负责车螺丝,不仅累,还脏。她每天围着脏兮兮的破围裙,浑身溅满了油迹,车床一开,火星子到处飞。这些火星子落在哪,哪就会被烫起水泡,那些没有衣服遮挡的皮肉上,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痕。

  她早出晚归,一天能赚上十几块钱,三四个月开一次工资,都悉数交给父亲。十八九岁的大姑娘,正是爱美的年龄,可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。

  赶上父亲高兴,会从她的工资里拿出三十、五十给她当零花钱。可一向节俭的她哪里舍得花,这些钱都用来买了书看,为此还被父亲骂过多次,说女孩子读书没用,嫌她乱花钱。

  2

  几年后,她结了婚,夫家日子过得紧巴。孩子六七个月的时候,她让男人种了两亩甜瓜。这样,男人打工赚钱,她一边看孩子一边管瓜。

  间苗、掐尖、对花授粉,炎热的夏季,背着沉重的药桶子一遍一遍地打农药。甜瓜长势好啊,一个个水灵灵的,她带着儿子在瓜窝棚里守了一个夏天,幼小的儿子光溜溜的身上总是渗着汗水,被蚊虫不知道叮咬了多少包。

  可是,天不遂人愿,快要成熟的季节,接连的暴雨摧毁了她几个月辛劳的果实。她抱着儿子,守着一地烂掉的甜瓜失声痛哭。

  屋漏偏逢连阴雨。爱人打了一年的工,黑心的老板工资不给发。要了多少次之后,顶账给回来一批过季的衣服。于是,在那个冬天,她便成了一个“生意人”。每天骑着一辆“大铁驴”,后座一侧挂个大筐,里面塞满了衣服,到处去赶集卖。北方的冬天,天寒地冻,路面结了冰,她常常推着车子“啪”就是一个跟头,疼得坐在地上,半天起不来。那个冬天,她卖完了那些衣服,换回了爱人三分之一数额的工资。

  给别人打工太不容易,于是,他们自己做起了收废品的生意。

  年轻人都嫌脏,没人干,他们不怕,挨家挨户去收废品。当别人在空调屋子里享受着凉风时,他们骑着三轮车冒着火辣辣的太阳奔波在路上。那一年,她黑瘦黑瘦的,隔着层层衣服,背部还是晒掉了一层皮。

  好在,收废品生意让他们攒下了一笔钱。这笔钱成了他们后来的启动资金,两人又做起了玻璃生意。

  开始的时候根本雇不起人,她像男人一样,整天搬着大箱的货物装车卸车,天不亮就和爱人开着车去给人家送货。渐渐地生意走上了正轨,渐渐地风生水起,终于在这一行里有了他们的占脚之地。

  好日子来了,她终于不用像以前那样风餐露宿,不用再节衣缩食。二十年磨一剑,是她的不认输,让她一次一次超越自己;是她的不放弃,让她经风经雨见到彩虹;是她的拼搏与努力,让她改写了生命的结局,有了令人羡慕的人生。

  有多少人生,是因为好命?有多少人生,是因为拼搏?

  3

  想当年,我的大学同学,一毕业就被招聘到一家著名企业。有多少人托关系走后门都不一定进得来,一个农村孩子能够进入这样的单位,除了“命好”俩字,简直没有别的词语可以形容他的幸运。

  然而,真正进了单位却不是他想的那样从此鲜衣怒马,过上令人羡慕的朝九晚五的生活。他被分配到“业务经理”的岗位,其实就是销售员。一上班,主任扔给他一张地图、一辆旧自行车,上市场,跑客户。客户跑下来,还要自己去送货,搬搬扛扛,都是他一个人干。

  不仅如此,他还发现,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似乎都有一个靠山:某某科长的儿媳妇,某某局长的外甥女,某某主任的侄子……只有他一个“外来户”,一无靠山,二无背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