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让人缄默与流泪的时刻

  文/陈晓辉·逆枫

  

  那是一位瘦弱的老人,衣衫褴褛,戴着一顶旧帽子,抱着怀中的小狗,蜷缩在一个大型超市外的墙角里,风一吹,身体就瑟瑟发抖。在他那眉头紧锁的脸上,分明可见岁月侵蚀与雕刻的痕迹。

  或许,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位乞讨者,或是被家人遗弃,或是外地流浪者。其实都不是。他的奇怪与困苦,引起了当地报社记者的关注,在记者的询问下,才知——

  他叫李金钵,1937年生人,现年75岁,沈阳人,曾在一所小学当过体育老师,1966年他去了黑龙江、大连,1976年回到沈阳,他的户口档案就找不到了,家中房子也被夷为平地,因此现在一直没有低保。老人的父母早已过世,他也一直未婚。由于没有工作,他曾倒过粮票、布票、车票,住在火车站附近,如今年迈,只好以捡破烂为生,露宿街头。

  但是,他从不伸手向路人要钱,也不偷、不抢、不骗,平时以捡破烂为生,收入很少,食物来源就是路边垃圾箱里的剩饭剩菜,有时在街边烧点火把凉饭凉菜热一热就吃了。

  春节,本应该是全家团聚、欢庆无比的日子,可是,于他而言,却是最孤独、困难的时期。因为,过年饭店都要关店休息一周,这就等于断了他的食物来源,垃圾箱里难以找到残羹剩饭。如此,这样喜庆的日子里,他得挨饿。一个人默默流着眼泪,在寒风与饥饿中,看着这个世界的歌舞升平。

  所有这一切,于他已然是不幸,但更不幸的是,因为年迈,天天受风雨侵袭,残羹剩饭没有营养,他现已疾病缠身,患哮喘和皮肤溃烂症,平时只能靠药物维持。可是,他靠捡垃圾所得的积蓄,哪能支付昂贵的药物开销。只能一粒药掰成两半,原本一天服用一次,他换成一周一次,为的就是能节省药物,节省那赖以生存的一两百块钱。

  最后,当记者问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,他抽着旱烟,叹气说,唉,现在最想有一个可以让我抵御风寒的住所,然后安静地度过晚年,不必再为生命如此隐忍与挣扎。

  这样的回答,让我沉默无言,继而泪流满面。

  

  他叫张英玺,今年79岁,本来和妻子恩爱无比,生活幸福。可是,2003年的春节,他相濡以沫的老伴被确诊患老年痴呆症,对一切都无动于衷,生活不能自理。

  从那之后,他便开始了照顾老伴、风雨奔波的日子。他每天要给老伴梳头、洗脸、换洗尿布;一日6餐、4杯水、一次药,都要用小勺来喂,一天近600多勺,如此日复一日,一做便是10年。

  10年的岁月,花谢花开几载,侵蚀了多少人的梦想与热情,可是,于这位质朴敦厚的老人而言,十年如一日,对老伴依然不离不弃。

  可是,谁又曾知,他每天清晨起来,对着镜子洗脸,也会默默流泪,然后,心里默念无数次“加油”“坚持”,靠着如此的信念和对妻子的深情厚谊,他坚持了下来。

  医生说,即便是老年痴呆症患者,也需要出去透风,提提精神的。为了遵循医生的建议,他每天都带她下楼散心。他家住二楼,他得先把轮椅搬到楼底下,然后再上楼,把妻子抱下去。这一上一下,他已然累得气喘吁吁。而且,现在79岁高龄的他,在抱自己的老伴时,分明感觉到了吃力。

  他仔细琢磨,决定自造一部电梯,这样便可轻松推老伴下楼散心。他设计了草图,大儿子帮他买来了电机,二儿子请来了懂机械的帮手,用了两天时间就把电梯造好了。如今,不管春夏秋冬,只要不下雨下雪,他每天都坐电梯带他心爱的人下楼散散心。哪怕她一点都感觉不到他对她的爱,他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!

  还有件事令人难忘,老人的床头一直挂着他俩的结婚照,上面还写着一行字,格外醒目:

  相伴到永远!

  一行字,濡湿了我们的眼。

  

  他叫邓贤国,今年66岁,是成都市一名普通的环卫工人。

  可是,他与其他环卫工人不同,别人都可以很顺手地一手握扫把,一手握簸箕,然后将垃圾扫入簸箕内倒掉,如此反复。可是他在打扫时,却一定要依靠一根拐杖——他把拐杖夹在左胳肢窝,腾出左手把簸箕挪到垃圾旁,右手将垃圾扫进簸箕,再把簸箕换到右手,左手拄拐走向垃圾桶……

  是的,他是一名独腿环卫工人。他每天要将这样的打扫动作重复上千次。

  47年前,19岁的他在工地干活时,从脚手架上摔下,左腿膝盖以下被截肢。3年前,不甘于白吃白喝的他来到新都,成为一名环卫工人,每天与扫帚、簸箕为伴,穿行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,那根木制拐杖,就是他最好的工作伙伴。